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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之怀古——张晓风

发布时间:2017-03-20来源:南开大学附属小学编辑:

春天必然曾经是这样的:从绿意内敛(liǎn)的山头,一把雪再也撑不住了,噗(pū)嗤(chī)的一声,将冷面笑成花面,一首澌(sī)澌然的歌便从云端唱到山麓(lù),从山麓唱到低低的荒村,唱入篱落,唱入一只小鸭的黄蹼(pǔ),唱入软溶溶的春泥——软如一床新翻的棉被的春泥。
    那样娇,那样敏感,却又那样浑沌(dùn)无涯。一声雷,可以无端地惹哭满天的云,一阵杜鹃啼,可以斗急了一城杜鹃花,一阵风起,每一棵柳都会吟(yín)出一则则白茫茫、虚飘飘说也说不清、听也听不清的飞絮(xù),每一丝飞絮都是一株柳的分号。反正,春天就是这样不讲理,不逻(luó)(jí),而仍可以好得让人心平气和的。
    春天必然会是这样的:满塘叶黯(àn)花残的枯梗(gěng)(dǐ)死苦守一截老根,北地里千宅万户的屋梁受尽风欺雪扰,犹自温柔地抱着一团小小的空虚的燕巢(cháo)。然后,忽然有一天,桃花把所有的山村水廓(guō)都攻陷了。柳树把皇室的御(yù)沟和民间的江头都控制住了——春天有如旌(jīng)旗鲜明的王师,因为长期虔(qián)诚的企盼祝祷而美丽起来。
    而关于春天的名字,必然曾经有这样的一段故事:在《诗经》之前,在《尚书》之前,在仓颉(jié)造字之前,一只小羊在啮(niè)草时猛然感到的多汁,一个孩子放风筝时猛然感觉到的飞腾,一双患风痛的腿在猛然间感到舒适,千千万万双素手在溪畔(pàn)在江畔浣(huàn)纱时所猛然感到的水的血脉……当他们惊讶地奔走互告的时候,他们决定将嘴噘(juē)成吹口哨的形状,用一种愉快的耳语的声音来为这季节命名——“
    鸟又可以开始丈量天空了。有的负责丈量天的蓝度,有的负责丈量天的透明度,有的负责用那双翼丈量天的高度和深度。而所有的鸟全不是好的数学家,他们吱(zī)吱喳(zhā)喳地算了又算,核了又核,终于还是不敢宣布统计数字。
    至于所有的花,已交给蝴蝶去数。所有的蕊(ruǐ),交给蜜蜂去编册。所有的树,交给风去纵宠。而风,交给檐(yán)前的老风铃去一一记忆、一一垂询。
    春天必然曾经是这样,或者,在什么地方,它仍然是这样的吧?穿越烟囱与烟囱的黑森林,我想走访那踯(zhí)躅(zhú)在湮yān远年代中的春天。

 

  张晓风(1941- ),笔名有晓风、桑科、可叵,第三代散文家中的名家,1941年出生于浙江金华,江苏铜山人。八岁后赴台湾,毕业于台湾东吴大学,并曾执教于该校及香港浸会学院,现任台湾阳明医学院教授。

张晓风创作过散文、新诗、小说、戏剧、杂文等多种不同的体裁,以散文最为著名。她的成名作《地毯的那一端》抒写婚前的喜悦,情感细腻动人,但她的成就并不止于此。她其后的作品在内容和技巧上都不断发展和突破,从描写生活琐事,渐渐转变为抒写家国情怀及社会世态,融入哲理,不断开拓。主要作品有《白手帕》、《红手帕》、《春之怀古》、《地毯的那一端》、《愁乡石》等。